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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意

來源:中國紀檢監察報    發布時間:2020-02-14 07:04 分享

我喜歡北方的冬天。樹葉從樹枝上漸漸飄零,直到剩下光禿禿的樹干和枝條;綠色的,只有竹子和松樹之類。在北京,澄明的昆玉河水,每天我都會欣賞到,我的心似被這河水洗滌干凈了似的;最后一朵沒有盛開的月季花蕾,凝結成一個雕塑,懸掛在花枝上;鳥巢終于擺脫了樹葉的糾纏,盡情彰顯它的高風亮節;白楊樹挺拔成行,拍下來存在電腦里,看一看就覺蕩氣回腸。

我喜歡北方的冷,早晨頂著冷水的涼,一點點沖刷身體,就像清風掃蕩一棵棵樹上的殘葉。樹木向冬天投降,又與寒風抗爭,它們一棵棵倔強地站在那里,站成智者,站成偉人,站成神圣的山峰。有時,我看著這些樹,這些沒有言語的樹,一天天成長,一天天衰落。大地之母的胸懷,溫暖著它們。我沿著昆玉河走,春天里最早泛綠的柳樹,也是冬天里最晚卸妝,它情意綿綿,樹葉對樹干戀戀不舍,樹葉被風吹干,被寒氣凍僵,但遠看依然是飄逸的,會讓人聯想到那些與困難頑強抗爭的人。在跨河之橋上,俯瞰那些柳樹,我的淚水不知怎么就流下來了,好像心底里的河水,被這柳絲攪動了。風吹柳絲,柳絲的晃動正好映襯著這一池冬水的平靜。

昆玉河水四季不同,我感覺冬天最美。正如一位修煉一生的道者,滿頭白發,出之自然而又超越自然。這些柳樹與河水啊,在京城的大地上,流動和成長了一年又一年。正是初冬,河水與冰商量著以怎樣的方式回應天空,有時冰占上風,有時水占上風,它們在商量中妥協,辯論中統一,為游人獻上昆玉河最美麗的容顏。一位清潔工人,穿著厚厚的衣服,清掃著過河天橋上的落葉,生怕那樹葉驚醒了昆玉河的平靜。我與她聊天,知道她工資不高,但她眼神中卻透出勞動者的熱情。京城像這樣的勞動者,又何止她?冬閑時節出來打工,農忙時節回家種地。在這個城市里,他們沒有什么親人,勞動成為他們與世界對話的另一種方式。她或許對每一片樹葉說話,就像對待故去的先人一樣,喃喃私語;她或許對著遠處群山說話,她在想念群山之后的親人;她或許對著那些幼小的柳樹說話,就像對待自己的孩子,盼望著它們快快長大。她每天早晨定時出現在過河天橋上,每次經過,我會主動和她打招呼,我的招呼,或許能給她帶來一絲溫暖。這是一座唯美的城市,妝點城市的是那些寒風中的勞動者。

上班路上的風景,自然是不少的。如若在晴天,一個人順著公園里的小路行走,你會看到很多美好。早晨鍛煉的中老年人,身著整齊劃一的紅色運動服,一舉手、一投足都顯示出舞蹈家的范兒,他們大多已退休,人至老年有了更多清閑光陰鍛煉身體,這是讓人快意的事情;遠處有幾位打太極拳的老人,雙手慢慢旋轉著,好像在尋找丟失的青春故事。沿著小路一點點地向前行走,綠色的草并沒有干枯,它們簇擁在楊樹周圍,柳樹周圍,松樹周圍,還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樹。這些草兒啊,沉默了整整一個春夏,到秋風吹來的時候,才日顯風情。如今,百木凋零,這些草兒們的綠和那些光滑的樹皮,形成對應,似乎在講述一個遙遠的故事,好像為書畫家構思著新的選題。其中一棵碩大的桃樹,紅瑩瑩的樹皮,隨時好像要脹開了一樣。仔細看,在枝條尖端,竟然有微弱的芽兒冒出來,你能猜測到這樣一棵桃樹,也像其他樹木一樣,內心充滿了多么強大的生長力量?

曾經華蓋般撐滿荷塘的荷葉,如今都殘敗了。一位畫家最喜歡畫殘荷,他是為了展示人世的滄桑還是為了鋪墊成長的壯美?我每天路過荷塘時,喜歡拍攝殘荷的形象。就像一位當年沖鋒陷陣的戰士,在陽光之下,我能想象到一片片荷葉盛長時的形象。這是冬日的公園,你可以透過公園,想象北方大地上的植物。如今,反季節蔬菜可以在大棚里種植,但大地上自然生長的一切,還是會喚醒人們對植物的敬重。

在冬天里,我希望自己和樹木一樣,盡量穿得少些、輕便些,去感受寒意中的溫暖。每逢周末,我就想和這些公園里的樹木對話,與昆玉河對話,與遠山對話……在這寒冷里,我能體會到那藏在樹木深處的春天氣息,有時它們的力量會讓我熱淚盈眶。(戴榮里)